KGB1986:写于伟大卫国战争胜利66周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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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到一年胜利节。莫斯科红场上毫无新意的阅兵已使我厌倦,也不再想偷跑到哪儿去聆听“强国强族”的旧调重弹或是观看“特工超人”的表演。但这毕竟是胜利节,千千万万人民用鲜血和生命换来的日子,总觉得自己该做点什么。

或许是无聊,或许是百般无奈,无所事事的我打开了俄共的主页,心想:看老头老太太们出去游走,也比看小丑强。然而错愕的一幕随即就出现了,一幅为俄罗斯胜利欢呼的海报上多出了一位长着胡子的格鲁吉亚大叔….

突然间,好似触碰到了什么,我的思绪一下回到了四年前,回到了那一年的胜利节前夕,回到了阳光明媚的大学教室,想起了某博士讲师发的牢骚(就是南京某人托我赠送雨花石的那个):

“9 Мая — это не победа россиян, а победа советского народа, победа 15 стран.”

“5月9日 — 这不是俄罗斯人的胜利,而是苏联人民的胜利,15个国家的胜利。”

是啊,伟大卫国战争胜利66周年…苏联——这个曾经响亮的名号,已渐渐在人们的脑海中化为模糊的字眼。而如今的俄罗斯,在经历了20余年“大刀阔斧改革”后,更是面目全非。

人们现在的关系是主人与仆役,“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忘记了曾是一家亲,曾同甘共苦过。大概连久加诺夫同志也把“苏维埃人”扔进历史垃圾堆了吧。

“Новая историческая, социальная и интернациональная общность людей, имеющих единую территорию, экономику, единую по социалистическому содержанию и многообразную по национальным особенностям культуру, федеративное государство и общую цель — построение коммунизма; возникла в СССР в результате социалистических преобразований и сближения трудящихся классов и слоев, всех наций и народностей.”

“苏维埃人是历史潮流中新形成的,跨民族的人类社会共同体。他们生活在同一领土上,同一经济框架内。他们因社会主义团结到一起,但又保留了各自的民族文化特性,建立了联邦制国家。他们拥有共同的目标——建设共产主义。是苏联社会主义变革,无产阶级,劳动阶层,民族与部族融合的结果。”

斯大林生前肯定不会想到,作为一个地地道道的格鲁吉亚人,他死后会成为俄罗斯的象征。或许俄罗斯民族有这个传统吧:俄罗斯人钟爱“Варяг”,因为他们主动请来了瓦良格人当王,这才建立了留里克王朝和基辅罗斯。俄罗斯人崇拜叶卡捷琳娜二世,尽管她是德意志人,她却开疆扩土,建立了帝国。俄罗斯人热捧斯大林,只因这个格鲁吉亚乡巴佬带着大伙打败德国人,成就了复兴强国的传说。但斯大林是一个共产主义者,是一个布尔什维克,他应当比谁都清楚,苏联自建立起,就是一个依靠共同意识形态维持的国家,否则民族主义的狂潮早已把它搅烂,只可惜他的后生真把这些抛到九霄云外去了,难怪乎苏联会亡国,左翼运动会如此萎靡,也难怪乎某国会有人跟风将Сплотила навеки Великая Русь译成伟大的俄罗斯永久团结(苏联国歌里这一句的原意是伟大的罗斯永久团结,一字之差,含义大变,尽成了栽赃斯大叔的罪证,让人唏嘘不已)。

卫国战争是第二次世界大战的重要(和主要)组成部分,是全苏联人民团结一心,保卫社会主义劳动果实的正义斗争,孤立地,将功劳揽到“自己”身上,既是一种不负责任的叛卖,也是一种忘记过去,向现实妥协的讨好之举。当俄共“左翼活动家”们习惯于为民族主义呐喊,对来自民族主义的诽谤置若罔闻时,“全世界无产者联合起来”就成了彻底的空谈,“苏维埃人”——这个无产阶级共有的意识形态被曲解也就是迟早的事了。

笔者认为,对“苏维埃人”概念的曲解,主要表现在以下几个方面:

1.将革命的爱国主义庸俗化。

国家是特殊的强力组织,是镇压某一个阶级的暴力组织。苏维埃人赖以存在的基础是无产阶级专政国家…庸俗化的国家概念中保留了 “同一领土”,而对“经济框架”闭口不提。如此一来,以阶级利益为核心的爱国思想被偷换为以俄罗斯为中心的民族利益思想:苏维埃人的爱国主义既等于以主体民族的利益为重,以俄罗斯利益为重,是一种疆界扩大的俄罗斯国家观,是泛俄罗斯主义,泛斯拉夫主义民族情绪膨胀的结果。

2. 将“苏维埃人”这一阶级联合概念诠释为民族概念。

典型的说法是:苏联的官方意识形态自斯大林时期起就竭力宣传苏联民族观。苏联政府无视事实,把苏联版图内的卡累利阿人,中亚穆斯林,远东蒙古人,勘察加半岛爱斯基摩人都统统视作一个虚拟新民族——苏维埃人,并且动用一切宣传机器灌输这个概念。苏联不承认客观上存在着人种、宗教、历史渊源造成的民族差别。

可实际上呢,直到60年代,“苏维埃人”一词仍是非正式用语,从未在公开场合和官方出版物上被定义过。直到1971年苏共24大,才首次出现了对 “苏维埃人”概念的理论论述(上文中引用的苏维埃人定义就出自《苏共24大材料汇编》,1971年,第76页),之后才广为推广使用。

3. 将无产阶级国际主义与神本意识,救世主思想混为一谈。

俄罗斯封建文化中带有强烈的宗教性,统治阶级将俄罗斯塑造成基督世界的中心(比如宣称莫斯科是第三罗马之类),宣称东正教是唯一正统,公正的宗教,君权神授。又通过宗教神本意识的灌输在人民中间制造出使命意识,救世主思想:俄罗斯民族是神选民族,上帝赋予了它拯救世界的特殊使命,作为真理的继承人(继罗马和君士坦丁堡之后),它有义务“解放”全人类。

有人说,苏维埃人的国际主义就是乌托邦式的救世主思想。然而觉悟的无产阶级怎么可能会上统治阶级的当,为了虚无的神去做打手和炮灰?如果说苏维埃人是同一领土上,同一经济框架内的阶级联合,那么国际主义就是跳出这些条条框框去联合自己的阶级兄弟,准备掀翻整个世界。

呵,胜利节要过去了,阅兵也已结束,俄罗斯的大大小小官们还会年复一年的演戏下去,就是不知道俄左们想要做陪衬到什么时候?但愿老而不死是为贼的久加懦夫能早些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