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里的牛:社会主义和民主主义

——纪念伟大的无产阶级革命家列宁同志诞辰140周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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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新世纪的第二个十年,伴随着资本主义经济危机的再现,死去的幽灵们又奇迹般地在世界的各个角落复活了。反动派身陷囹圄,暂时无暇发动更大规模的攻击,进步势力因而渐渐稳住了自己的阵地。资本主义的各式各样的批判者正是在这样的时刻迎来了列宁诞辰140周年的日子。我们能够在世界的各个角落,纪念伟大的革命家的诞辰,这本身就是一个胜利。我们的存在证明了只要私有制还存在于人间,社会主义理想就不会消亡。有很多种纪念列宁的方式:心里默默想念,一起公园里聚会拉横幅怀念,或者是到到人民大会堂开大会纪念。实际上,纪念列宁的最好的方式,也许不是像以前那样周期性地回顾他所取得的辉煌业绩,而是认真学习列宁的思想,继承列宁的事业,把社会主义运动向前推进。列宁对于左翼来说不应该仅仅是一个符号。他的思想必须重新注入到运动中来。今天的左派同志们面临着许多理论上和组织上的问题,正是这些问题阻碍了运动的发展。能否把马克思列宁主义的真理和中国的客观实际相结合,解决思想上和组织上的混乱,将决定中国社会主义运动未来的发展状况。借着纪念列宁的机会,我想谈谈如何从列宁那里学习马克思主义的分析方法,来解决我们面临的争论最多的一个问题,即资产阶级民主的问题。

一 民主主义的必要性

跟列宁一样,我们也是在一个专制环境中开展工作的。在列宁的时代,就狭义的民主即资产阶级民主的意义上讲,几乎所有的社会主义者也都是民主主义者,而今天的中国却恰恰相反,几乎所有的社会主义者都敌视民主。这种奇怪的状况是如何产生的呢?

我们知道,现在的专制制度是从无产阶级专政演变而来的。毛泽东时代的无产阶级专政以共产党专政始,以“大民主”终,一直未能实现列宁所说的,“在实行镇压的同时,还把民主扩展到绝大多数居民身上”[784]。无产阶级专政逐渐退化为官僚专政,最后导致资产阶级复辟,这一历史进程在所有社会主义国家都发生了,毛泽东发动“文革”也未能阻止。这样一个专制机构,在它依旧掌握在无产阶级手中的时候,不仅是镇压资产阶级的利器,而且还能以高效率来实现工业化。但是,当这个机构掌握在已经复辟的资产阶级手中的时候,由于没有组织工会的权利,没有罢工的自由,没有相对独立的媒体,中国的无产阶级是在比实行“虚伪”的资产阶级民主的西方国家的工人阶级更加恶劣的斗争环境中,展开自己新的历史的。

中华民族不愧为一个历史悠久,充满了智慧的民族,尤其善于辩证地看待问题:一方面是社会主义制度“共产”的方面,这当然是极其恶劣的;但社会主义专制的方面却很好,可以有效地压制反抗,而且由于“羊头”在老百姓心中有很高的威望,即使在当权者卖“狗肉”的时候,老百姓往往也能从善意的方面去理解。所以,在成功复辟之后,资产阶级并不希望表达过分表达自己的喜悦,像东欧那些国家一样,把共产主义拿到拖出来鞭尸。当权者始终自称是人民民主专政,自称代表最广大人民的根本利益,自称“人民代表大会制度”是比“西式民主”更加彻底的民主制度。领袖也比西方政客更加亲民,更加真诚。为什么会我们的领导人这么好呢?不都是因为咱坚持了社会主义制度的缘故嘛。

这就是许多社会主义者支持专制政府的原因。许多老同志是跟着共产党一路过来的,经历过红色岁月,感情太深,即使在政党变质之后,仍然抱有幻想。还有一些年轻左派,由于接受了大量关于西式民主的负面信息,同时对当代中国的黑暗又知之甚少,所以一反常态,支持政府而反对民主派,或者即使不支持政府,也用共产主义的真民主把自由派呼唤的假民主给打到在地。于是,社会主义者或左派在主流人群中的印象就是保守派,所谓保守派,就是支持政府,喜欢专制,讨厌民主自由的极端派别。保守派批判零八宪章,声称要打退右派的猖狂进攻,保卫社会主义制度,保卫共产党。但是“我们还有社会主义制度可以保卫么”,一位左派同志曾经这样质问过。

在“人民民主专政”的条件下,中国应不应该实现资产阶级民主呢?许多左派,特别是左派中最正宗的社会主义者们,对资产阶级民主持排斥态度,认为那是虚伪的,不完全的民主。他们在宣传社会主义思想的时候,是不遗余力的,但是在宣传民主主义思想的时候,就不那么热心了。对这个问题,列宁在《俄国社会民主主义的任务》中说道:“俄国社会民主主义者除了宣传科学社会主义以外,同时也要在工人中间广泛宣传民主主义思想,竭力使工人认识专制制度的一切必要活动表现,认识专制制度的阶级内容,认识推翻专制制度的必要,使他们了解,如果不争得政治自由并使俄国政治社会制度民主化,就不可能为工人事业进行胜利的斗争。社会民主主义者在工人中间根据当前的经济要求进行鼓动的时候,把这种鼓动与根据工人阶级当前的政治需要、政治困苦和政治要求进行的鼓动密切联系起来,例如进行鼓动反对那在每次罢工、每次劳资冲突中都出现的警察压迫,反对官方对工人,对这些一般说来是俄国公民,特别是最受压迫最无权利的阶级的工人所施行的欺压手段,反对每一个与工人直接接触并使工人阶级明显地感觉到自己处于政治奴隶地位的专制制度的重要人物和走狗。”[785]列宁所说的,不就是中国的现实么?难道中国警察不是在每一次罢工中都非常及时的出现以维持“秩序”么?难道数以万计的上访者的存在还不能表明官方对中国公民,特别是对无权的工人和农民的肆无忌惮的欺压么?难道志向远大的社会主义者,还要帮助官方维持这样的警察统治么?

正如列宁所指出的那样,每一个时代的专制制度都有其特定的阶级内容,沙俄时代的专制制度是封建专制,是为地主阶级服务的;而中国当代的专制制度则是官僚资产阶级专政,是为数量只占中国人口不到5%的“权贵”资产阶级服务的。中国相当一部分资本家都是通过国企改革获得第一桶金的,他们或者自己就是权贵,或者通过各种关系跟权贵结成利益集团。这一大中资产阶级的集团,通过专制政府对中国人民敲骨吸髓。任何有同情心有正义感都会痛斥这一制度的反动性,而我们的社会主义者反而支持它。难道仅仅因为他在卖狗肉的同时还挂着羊头么?

所以,如果当代的社会主义者还想名副其实,就必须从无产阶级的斗争出发思考民主问题。民主本身并不仅仅是一种可以用来划分左右派的思想,从根本上讲,民主是一种制度建构。这种制度虽然是从启蒙学者的头脑里产生的,却直接反映了时代的呼声,即资产阶级反对封建地主阶级的斗争的需要。资产阶级民主不仅仅有利于资产阶级,也有利于无产阶级。民主使得无产阶级可以公开地进行经济斗争和政治斗争,使得社会主义者可以公开地开展运动。这种民主制度的实现,与其说是资产阶级的恩赐,不如说是无产阶级和其他劳动群众在长期的斗争中,抛头颅,洒热血,用生命和汗水换来的。那种把民主看成是洪水猛兽,以为民主为瓦解中国的看法是极端可笑的。他们仅仅看到民主带来了社会动荡,却忘记了革命本身就意味着动荡。他们看到民主制度下工人阶级可以合法地罢工,影响了资本家投资,却看不到,这种中国人眼中的稀罕事,恰恰是无产阶级跟资产阶级斗争的重要方式。专制制度下的稳定仅仅有利于资产阶级。无产阶级一直无声无息地忍受着资产阶级的剥削,稳定就意味着默默地流血。社会主义者在遇到劳资矛盾的时候,会义无反顾地支持工人,但同时又对资本家的帮凶——专制制度——抱有极大的好感。这让我们觉得十分诧异。对于那些善良的社会主义者,我宁愿相信他们是不懂得马克思主义的斗争方法,而不是立场有问题。因为,只有站在资产阶级立场上考虑问题的人才会在这种社会条件下敌视民主。

记得有一次在一个国企改革讨论会上,我提出工人阶级需要争得组织工会的权利,当即有一个毛派同志反对了我的观点,他们更希望把斗争局限在党内。这个例子表明了现在的左派们是多么地忽视群众的需要,总是把经济斗争和政治斗争分开,而不是把它们结合起来。针对这一点,列宁指出:“他们不懂得,把经济问题和政治问题,社会主义活动和民主主义活动结合为一个整体,结合为统一的无产阶级的阶级斗争,这不仅不会削弱,反而会加强民主运动和政治斗争,使它接近人民群众的实在利益,把政治问题从‘知识界的狭小书房’里拿到街上去,拿到工人和劳动阶级中间去,把关于政治压迫的抽象观念,改成政治压迫最使无产阶级痛苦的那些实际表现,而社会民主派就是根据这些表现来进行鼓动工作的”。[786]可见,在这个问题上,重温列宁的观点,无疑是具有巨大的意义的。我们的斗争能否走出书房,走向街道和工厂,就看我们能否像列宁那样抓住群众的实际利益。如果我们连他们的最渴望的民主都不赞同,也不要指望他们能聚集到共产主义的旗帜之下。民主主义运动不仅不与社会主义运动相对立,而且还有利于社会主义运动的发展。社会主义者必须支持人民民主权利的扩大,哪怕这种权利仍旧只是“资产阶级民主”制度下的权利,对于现在的运动,也是非常必要的。

二 无产阶级必须独立地参与民主运动

有的左派同志领会了列宁同志的思想,认识到民主的极端必要性。在他们看来,只要反对专制当局的,推动民主发展的势力或者运动,左派都不应该反对,甚至应该给予支持。比如,自由派炮制出《零八宪章》之后,随即受到大批铁杆左派轰击。有一些社会主义者就看不过去了,认为《零八宪章》旨在追求民主,是有利于运动的,左派不应该充当当权者的打手。经过上面的分析,我们知道,中国的无产阶级要获得解放,就必须实现资产阶级民主。但是,这只是一条原则,抽象的原则。当这条抽象的原则遇到具体的事件的时候,我们的头脑往往就会遭遇康德所谓的“判断力”的问题。到底应该把《零八宪章》归入到民主运动呢,还是把它视为右派的猖狂进攻,这一点左派把握得很不好。

其实,社会主义者如何对待《零八宪章》的问题,就是列宁所谓的“工人阶级这个反专制制度的战士对其他一切持反政府态度的社会阶级和集团所采取的态度”[787]的问题。列宁指出,马克思恩格斯早已在《共产党宣言》中确定了基本的原则:“社会民主主义者支持社会中的进步阶级去反对反动阶级,支持资产阶级去反对那些特权等级土地占有制的代表人物,反对官吏,支持大资产阶级去反对小资产阶级的反动妄想”。[788]但是,列宁随后着重指出,“这种支持并不预订也不要求去与非社会民主主义的纲领和原则作任何妥协,这是支持同盟者去反对一定的敌人,而社会民主主义者给予这种支持,是为了更快地推翻共同的敌人,但他们自己并不期待从这些暂时的同盟者方面获得丝毫东西,同时也决不把丝毫东西让给这些同盟者”。[789]

因此,我们不应该对任何自称自由派或者民主派的团体抛出的纲领,预先表示任何赞同或反对。在认真研究了这些纲领,确认这些纲领有利于打倒敌人,同时又不会对社会主义运动的发展造成损害的之后,我们才能够明确地表示对这些纲领的赞同。反之亦然。比如,《零八宪章》中提出的中国实行联邦制的设想,就对无产阶级的发展很不利。因为中国是一个地区经济差别很大的国家,如果实行联邦制,很可能使得富裕地区和贫困地区之间的对立加大,这样不利于国内的无产阶级的团结。所以,对于《零八宪章》,我们需要赞同的是其中的某些民主要求,而不是整个纲领。即使在表示支持的时候,也必须指出其中的反动方面。也就是说,我们不能无条件地对资产阶级的民主纲领表示赞同。之所以如此,是因为资产阶级往往靠不住。无产阶级想要不成为资产阶级民主运动的尾巴,就必须独立地进行战斗。

历史表明,资产阶级关注具体的利润甚于抽象的民主,常常在反动当局和人民群众之间来回摇摆。比如某些有实权的自由派,曾经大声疾呼结束极权实行自由制度,但是当他们发现自由制度下工人有更多与资本家作对的手段的时候,又恬不知耻的解释道:“我们说的民主不是一人一票”。这简直是笑话!如果民主不是一人一票的话,那就是在形式上的资产阶级内部的民主,或者是达到社会主义社会了,民主的彻底实现同时就意味着民主的消亡,自然就用不着一人一票了。但是我们不是在玩科幻,现实是阶级社会,在阶级社会里,一人一票至少意味着无产阶级有通过民主夺取政权的形式上的可能性。资产阶级只有在和传统的社会主义势力——比如在东欧——作斗争的时候,他们才会向老百姓许诺民主,既然不用民主就实现了资本主义,那就没有必要来讨好群众了。中国新生的资产阶级比他们的外国同志更精于此道。他们知道,如果在人民群众还没有展开大规模的民主运动之前就实现民主,完全不符合他们的阶级利益。因此,他们非常老道的认同了当权者的专制统治。

列宁指出:“在反对专制制度的斗争中,工人阶级应当使自己划分出来,因为只有它才是彻底的专制制度的势不两立的敌人,只有它才不可能和专制制度妥协,只有工人阶级才毫不犹豫,毫不返顾地绝对拥护民主主义。其他一切阶级、集团和阶层,都不是绝对反对专制制度,他们的民主主义始终是向后返顾的”。[790]近几十年的历史再一次证明了列宁的判断,资产阶级不仅向后返顾,而且还跟当权者相勾结,结成共生共荣的利益集团。可以说,目前的中国,真正支持民主主义的,除了工人阶级外,恐怕就只有小资产阶级了。无产阶级是民主主义运动的先锋,他们与专制制度的斗争是最直接最频繁,而且在每一次斗争中,都能非常直接地感受到整个制度到底是在维护谁的利益。工人以最极端地方式感受到人民在官僚机构面前完全无权的地位。这种不受监督的官僚就是所谓的特色社会主义的产物,真正的左派应该联合一切力量与之作斗争,而不应该保卫这个用于遮羞的招牌。但是,在开展这种斗争的时候,一定要认识到自己是独立的,不应该指望任何势力。民主主义必须服从于社会主义。即使是在社会主义力量极端薄弱而自由派极端强大的情况下,也不能把希望寄托在自由派这些暂时的同盟者身上。

既然无产阶级必须独立地参与民主主义运动,那么作为无产阶级先锋的社会主义者就必须首先认清形势,跟反动势力划清界限。特别是不要乱去保卫,应该把有限的精力用在有实际意义的事情上。一方面,不应该尾随自由派,不应该公开支持任何一家公然诋毁共产主义理念的报纸或者杂志,只能在各个具体问题上与自由派联合;另一方面,尽管我们必须保卫社会主义理念,但完全不应该去保卫实际的资产阶级掌权的和谐国,更不应该为此得罪大众。在诸如此类问题上,列宁给了我们许多的教导。只要同志们能认真学习《列宁选集》,就不会闹出“保卫社会主义制度”的笑话了。

结语

民主并不是神圣的,并不能保证无产阶级的最终解放。民主只是为这种解放提供更好的条件。但左派们不应该因为资产阶级的民主的局限性,而完全拒绝它。理论上的纯粹是值得追求的,但是不能仅仅着眼于理论的纯粹而忽略了群众的实际需要,无视专制制度是当前工人运动的最大障碍这一现实。民主问题只是我们现在面临的众多问题中的一个。除此之外,还有组织问题,民族主义等问题。所以,我们更要重视对马克思列宁主义的学习。因为马列主义的光辉不仅是理想的光辉,也是现实的光辉。只要我们认真学习马克思列宁主义,就能在混乱地现实中摸索出一条新的道路。我们难以赞许齐泽克所说的“重述列宁不是重述列宁做过的东西,而是他没能完成的东西,他错过的机遇”[791],坦率地说,我们要做恰恰就是回到列宁那里,在他活过的地方重新活一次。这既是继承,也是发展。如同相对真理在被别的真理超越之后,在它曾经适用的范围内,仍然适用一样;列宁虽然已死,但是在他活过的地方,他将永远活着。社会主义者会继续这样子活下去,直到神圣的天国在人间实现。

2010年4月22日



[784] 《列宁选集》第三卷,第258页。

[785] 《列宁选集》第一卷,第99页。

[786] 《列宁选集》第一卷,第105页。

[787] 《列宁选集》第一卷,第101页。

[788] 《列宁选集》第一卷,第101页。

[789] 《列宁选集》第一卷,第101页。

[790] 《列宁选集》第一卷,第102页。

[791] 齐泽克:《为列宁主义的不宽容辩护》。